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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May 25

    栀子花香

    种了3年的栀子树开花了,白色花朵发着轻轻的幽香,带着我穿过岁月回到少年时代,祖母坐在那张经年都干干净净的木凳上,拿着我给她的栀子花,闻了又闻,最后戴在头上,春夏之交栀子树陆续开花,我的祖母每年就有许多次这样的待遇,享受花香、享受美丽,在那个年代,讲的是革命,绿草和花朵都是修正主义的产物,没有谁敢去刻意美化环境,因为难得,也就格外的记住了它。

     

    父亲有6棵白玉兰树,长在乌龙江边,很高很大,听说是由我祖父种下的,夏天开很长时间的花,每年只在盛开时,我舅舅来帮忙摘一次花朵,舅舅年纪小,个子也小,腰里绑着绳子和竹楼子,爬上树摘下白玉兰花,卖给香料行。58年,成立人民公社,家中所有的财产一夜之间变成公社的财物,这白玉兰树也不例外,不久,砖瓦厂需要大量大量的泥巴,沿江挖土,长在江边的白玉兰树首当其中,也不幸被挖掉了,我常常站在那里看着江水流过,回忆我的童年。

     

    年纪越大越怀旧,祖母、父母都已经作古,上了天堂,儿子也远在异国他乡,我无法用语言描述这些感受,我想干点什么?到花鸟市场买了白玉兰树苗和栀子树苗,挖坑填土,纪念我的祖母?纪念我的父亲?都是!记得挖坑时,有个年轻人过来帮忙,我答:“谢谢”。他说:“你这么大年纪还种树,我帮忙挖挖坑不用谢!”你那里晓得,我这也是在纪念自己,看着日渐衰老的面容,看着历经岁月沧桑而郁郁葱葱的树木,深深地感悟到人的一生是多么短暂渺小,大自然是多么伟大并且永恒,白玉兰树可懂得主人的心情?远在天堂的祖母可曾闻到栀子花香?

    January 25

    鲜花、大地、天空、太阳

     
    人们常说:男孩走路比女孩早,说话比女孩慢,这话不假!记得儿子快2岁了,还不会清楚的发音,爷爷说怕不是哑巴吗?我倒不以为然,因为儿子2、3个月时想吃的就会把大人的手往面前抓,不想吃的会推走,4、5个月就想到门外玩,开了门会“哈、哈”的叫,6、7个月会有记忆,用毛巾躲猫猫他大笑,第二次不躲猫猫看见妈妈在毛巾后也大笑,爱因斯坦3岁才会讲话呢,然而儿子似乎也当不成爱因斯坦了,临近2岁,他开始学话了,孙悟空拿金箍棒,他会“打、打”的叫,有天抱他在“篱笆”周围转转,教他“鲜花、大地、天空、太阳”,无非是教他双音,儿子含糊不清的跟着,谁知,保姆说此后凡是他来到篱笆前,就会说“鲜花、大地、天空、太阳”,大约儿子认为这个地方才与这些词有关,多严谨啊!此后几天他可以上幼儿园了,天天跟妈妈在一块了,儿子会认字了,凡是他会说的那些字都认得,连笔画都不错,可能有些他认得但不懂得说,一路上看见毛主席语录的标语,大声叫着他认的字,我真是喜在心头,可儿子的发音,“唔唔”(叔叔)、“兀”(船)只有对门的教授听得懂。3岁半,儿子会说:“妈妈给我买:红红的、长长的、会背的枪”,此时儿子已经会写字了,写得很端正(别人说这是他爸写的吗?),改革开放了,知识更新了,书本也多了,儿童书上写着:“爬是小儿非常重要的阶段,能促进大脑的发育、语言的发展、协调四肢平衡、稳定情绪”。嗨!儿子从小没有爬过!那时只有一间屋子,卧房、饭厅、厨房都在一起,水泥地,而且他喜欢抱抱,我又是有求必应,难怪儿子走路也迟,经常摔跤,膝盖上血迹斑斑,这遗憾藏在我心中30年,直到我当了奶奶,一个劲地问孙女会爬了没有?要让她多爬!到我见着孙女,9个月的她还不会爬,赶紧按照书中写的,用双手托着她的脚底,帮助她匍匐向前,天天坚持,回到中国,爬是孙女每天的必修课,她越爬越熟练,越爬越快,果然孙女说话伶俐,学话也早,现在不到2岁,说话、背诗、跟唱儿歌,听音乐......
     
    孔子说:三十而立,儿子的时代比我幸运,他30岁就样样齐全,工作、事业、家庭都有了,他的工作、他的公司都是他从小向往崇拜的,许多人羡慕,许多人孜孜以求而不可得,所以,我的遗憾也变成了幸福,当然,如果岁月倒退,我不会忘记让儿子使劲得爬!
     
    December 23

    忆奶奶

    什么叫奶奶,奶奶=“年轻妈妈的爱+毕生的生活经验”,半个世纪前,我有个慈祥的奶奶,她小脚、人好、疼爱子孙,没有那个亲人她不爱,个个都爱得有声有色,让你几十年忘不了她。她去世30年了,每年我都要好几次梦见她,为什么所有亲人中我总梦见她最多,是我老了记忆库中留下的只是年轻的回忆,或是她值得我这般怀念?也许二者兼有。
     
    她总共生了12个孩子,老大和老幺男孩,中间10个女孩,这种概率让她吃了多少苦?老大麻疹肺炎死了,传宗接代也得有个男孩,中间的10个女孩只留下2个,其余生下就送人,可这2个女儿都先她而亡,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人世间最凄惨的事,从此她再没跨出院子大门,还好我的父亲十分健康长寿给她养老送了终。
     
    父亲是她唯一的儿子,一生都得到我奶奶的呵护和无微不至的照顾,在那些多少年无数灾荒的日子里,全家人照顾的重点当然是我的父亲,我的记忆里他没有挨过饿,酒、肉、菜、饭基本不缺,父亲40、50岁的时候,还经常到他老娘的房间讨糕点吃,这些糕点我也有份,可她自己从没舍得吃一块。父亲和孙子的衣服她要亲自洗,亲自晒,亲自收好,到90多岁还如此,她就是为了登高收衣摔倒,那年寒冬卧床不起而去世的,时年94岁。
     
    我的弟弟实际是她的外孙,因母亲去世随舅舅生活,抱养过来做了孙子,她十分疼爱,可这个孙子十分顽皮,力气大又好打架,而且每每以别人被打而告终,于是不几天就有“告状的人”上门,我的父亲人好、正直,不允许儿子欺负人,儿子打别人,父亲就打他,我的奶奶那里舍得孙子挨打,但她从不向儿子求情,自己先早早上床饿它几餐,好让我的父亲心软少打儿子几下,邻居们说我奶奶为孙子不知饿了多少次,多年累计无法数数。
     
    我也是抱养来的,我的父母亲实际是养父母,他们自己没有生育,所以我从小跟奶奶睡,每当我夏天半夜睡醒,奶奶总在慢慢摇着蒲扇,我躺在她的臂弯里,我很小就记得事,那情景至今不忘。我出麻疹了,奶奶的老大就是麻疹合并症死的,于是乎家里忙成一团,记得在奶奶卧室邻屋临时搭个床铺,父亲陪我躺在一起,而奶奶就天天用石头磨“马蹄爽”当药,父亲也上山挖麦冬熬汤给我喝,麻疹痊愈后我的哮喘病好了,至今没有再发。